顺德(经济)现象
Photo: 中国家具报道
By Henry Hing Lee Chan

顺德(经济)现象

Apr. 02, 2019  |     |  0 comments


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顺德从一个富庶的农业地区转变成为珠三角世界工厂重要成员之一。改革开放前,顺德在中国知名度不高。历史上,顺德是广东的一个富庶农业区,一个有文化气息并孕育了许多富有海外华人的小镇。同时,顺德也是中国南方著名的烹饪之都,“食在广州,厨出凤城”就是对顺德美食的推崇。

 

1978年的改革开放改变了顺德的历史命运,顺德人敢为人先的精神,令顺德成为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全国公认的改革先锋。从1978年到2017年,全区人口从78万人增加到260多万,地区生产总值从4.75亿元增加到3016亿元。改革开放40年来,全区名义GDP增长634倍,人口增长也在3倍以上。过去40年,人均生产总值从612元上升到近11.9万元,增速200倍,高于全国同期从385元到5.966万元的155倍增速。2017年顺德人均名义GDP为11.9万元,折合高于1.8万美元,远超世界银行对发达国家人均GDP1.2万美元的定义。可以说,今天的顺德已经走进世界认同的经济发达地区行列。


1. 顺德的人口和收入数据


顺德在经济社会发展取得的瞩目成就,使它连续7年蝉联全国综合实力市辖区百强第一位,10次获评中国全面小康十大示范县市。


政府改革造就了今天的顺德经济现象


顺德对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中国的改革作出两个重要贡献。第一,上世纪80年代,顺德以“务实进取,敢为人先”的精神,开创了以集体经济为主、以工业为主、以骨干企业为主的政府主导型发展模式,创立全国首批“三来一补”企业。顺德创立了以乡镇企业发展为核心的“顺德模式”,使其成为“广东四小虎”之首。


在改革开放前的农业计划经济的公社制度下,所有农业收成归属公社,农民按工分在收成中提成,农产品不能自由买卖,农民积极性因此受到压制。


在工业计划经济下,国有企业控制主要生产资源,企业受政府部门管理,小型服务性单位纳入村镇集体所有。所有大中小生产单位属国有或集体经济,个人积极性未能激发,生产力低下。


1978年开始的改革允许农民承包从村里租来的土地,大幅提升农村生产力,同时把许多农民从农事中解放出来, 成为新兴轻工业的廉价生力军。政府开始允许个人成立乡镇企业从事轻工业制造或其他能够吸收剩余农业人口的活动。


在广东模式中,乡村或城镇名义上是乡镇企业的所有者,但投资者只需向乡镇支付若干费用,企业的运营和财务都由投资者控制,这为民营企业的出现创造了条件。在这点上,广东模式有异于村镇集体出资经营乡镇企业并保留实际所有权的苏南乡镇企业模式。


广东模式在当时社会环境下既保留集体经济的法律和社会框架,引进民营企业的高效灵活,为刚起步改革的中国经济注入一股活力。


20世纪80年代初,顺德成为广东企业乡镇模式的先行者。顺德对成立乡镇企业采取开放鼓励的态度,成功吸收了农业部门改革后过剩的农村劳动力。这不仅为新兴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提供了廉价的劳动力,大幅提高了当地的GDP,还鼓励当地有抱负的企业家投资设立自己个人管理的乡镇企业。


顺德同时积极扶持当时新兴的出口加工“三来一补”贸易模式,利用出口作为新兴乡镇企业的市场。在“三来一补”体系下,顺德的乡镇企业进行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作为交换,海外供应商提供免费的进口机械和技术来补偿加工劳动。该方案解决了处于发展初期的乡镇企业在设备、技术和资金方面的短缺问题。顺德在服装行业首先开展补偿式出口贸易,通过与当时世界最大的服装出口地之一香港开展合作,迅速成为重要的补偿贸易中心。顺德大进制衣厂是中国第一批从事补偿贸易的乡镇企业。顺德经济在80年代的成功,为地区赢得“顺德模式”的美誉。顺德80年代平均年GDP增长率是22.3%。


上世纪90年代,顺德第二次为中国的改革开放作出重要贡献。当时中国在邓小平1992年著名的南巡后开启了新一轮改革。同年,顺德被选为广东省综合改革试验县(市),省政府支持顺德推进以行政管理体制改革为先导、产权制度改革为核心的全面综合配套改革。顺德把握历史机遇,喊出“靓女先嫁”(效益好的企业先转制)的口号,率先推进以产权制度改革为核心的综合配套改革,建立起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成为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先行者。


国有企业的转制,乡镇企业产权的重组令管理者和投资者受惠,企业效率大幅提升。顺德目前最大的两家民营企业 — 美的(Midea)碧桂园(Country Garden) — 都是在上世纪90年代的市场化中成立的,他们在2017年取得了销售额超过2000亿元的成绩。许多顺德的“隐形冠军”也是当时市场化的产品。上世纪90年代的市场化改革奠定了顺德以民营企业为核心的经济模式。顺德90年代平均年GDP增长率是25.5%。


顺德在上世纪80年代与90年代的改革成功,奠定它在中国改革史上的地位。在这个过程中,顺德培养并拥有一批对改革变化有高度适应和执行能力的各阶层干部队伍和企业家,使这个地区成为中国改革重要试点。2009年,顺德被广东省政府选为社会体制和基层治理改革为重点的一系列综合改革试验区。2018年,顺德获批率先建广东省高质量发展体制机制改革创新实验区。


顺德经济以制造业为主


顺德80年代开创以制造业为主的经济体系,一直延续到现在。顺德区政府和企业界始终坚持工业立区、坚守制造业不动摇。政府政策扶持引导制造业转型升级,企业投资与科研投入也集中在制造业。顺德区政府当前重点计划建立“科技顺德”,目的是以科技促进传统制造业优化升级。


顺德工业产值增加值长期保持在GDP55%以上。在2017年,三次产业结构比例为1.5%,56.3%,42.3%。截至2018年2月,全区有工业企业25381家,其中年产值2000万元规模以上企业1726家。


顺德目前已形成了家用电器、机械设备、电子信息、纺织服装、精细化工、包装印刷、家具制造、医药保健等八大支柱产业。2017年,八大支柱产业工业产值占规模以上企业工业产值的77.8%。家用电器和机械装备是龙头工业,产值都在2000亿元以上。近年珠宝首饰、汽车配件和照明器具三大特色产业也迅猛发展。目前政府鼓励几个新兴产业发展,包括智能制造、工业设计、电商与现代会展。


产业集群程度高、产品高度本土化


改革开放之前,顺德是一个农业地区,工业基础薄弱。国家工业投资集中在邻近广州。顺德上世纪80年代建立的乡镇企业获取生产技术主要途径通过产业集群、行业协会等民间渠道。产业集群有利于讯息交流、技术交流,这是一种抱团取暖的“顺商文化”的表现。


纵横发展的产业集群网络增加各企业间的专业程度,提高质量和分散风险,建立具有强大竞争力的产业生态。同时也提高产品本土化的水平,有效减低产品成本,令产品具有世代短、技术更新快等市场优势。


顺德主要产业都有集群倾向:


1. 家用电器:是顺德第一产业,以白色家电为主,总量大、门类多、品种全,拥有完整的产业链条,家电生产及配套企业3200多家。行业占全国家电产业规模的15%,享有中国家电之都美誉。行业优势主要有三:一是行业聚集度高,竞争力强;二是结构合理,大中小企业协调共生发展;三是品牌众多,社会认同度高。


2. 机械装备:顺德机械装备业伴随家用电器与家具制造业而成长,顺德目前已成为全国最大空调压缩机生产基地,全国最大的木工机械制造、销售基地。随着顺德本土和华南地区制造业转型升级,顺德机械装备业近5年均保持两位数的增长速度,工业母机、工业机器人、智能制造、汽车配件等机械装备子行业发展势头迅猛。


3. 家具制造:顺德涉及家具相关产业的企业有16376家,其中家具制造业企业约5000家。龙江是“中国家具制造重镇”,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原材料生产和集散地、国内最大的家具材料市场。乐从是 “中国家具商贸之都”,在世界家具业有着广泛的影响力。顺德家具产业集群是目前中国供应链配套体系最完备的产业集群。


4. 精细化工:顺德是“中国涂料之乡”,全区涂料企业约150家,主要是家具涂料与建筑涂料两大类。其中,家具涂料占主导地位,约50%,建筑涂料约占40%。顺德精细化工业可说伴随家具制造业而成长。


5. 电子信息:顺德电子信息产业布局集中,形成以伦教为核心的电子整机生产集群区,以大良、勒流为龙头的小家电和电子元器件零配件集群区,区内家电产品所需的元器件90%以上均可在区内配套。


6. 纺织服装:全区纺织服装生产企业超过3000家,涵盖纺织、面料、印染、服装服饰等领域,形成了“均安牛仔产业群”、“杏坛印染产业群”、“伦教香云纱产业群”等多个特色的产业集群。


7. 家具五金:顺德勒流拥有“中国家居五金之都”、“中国铰链产业基地”、“中国滑轨产业基地”三个荣誉,是国内最大的家居五金产业集群。目前,顺德勒流拥有五金及零配件制造业企业达1200家。


8. 照明:顺德勒流是国内灯具制造企业密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拥有照明灯具及相关配套企业近1000家,占国内商业照明产值的60%。


9. 电子商务:顺德从事B2C、B2B交易的网商超过1万家,电子商务平台超过15个,在建的各类电子商务特色产业园20个,其中:龙江家具产业园获国家商务部认定为电子商务示范基地:欧浦智网、美的集团电商和飞鱼获国家商务部认定为国家电子商务示范企业,省百强电子商务企业25家,数量排全省第二,共有顺德电子商务示范企业118家。顺德与周边珠三角的庞大制造业基地为电商提供种类繁多的商品,顺德的家电、家具、家装、家居、美食、钢铁、塑料、五金建材、机械、牛仔服装都通过新崛起电商扩大销售渠道。


配套齐全的产业集群巩固了顺德制造业在市场的地位。2017年,全区出口值1383亿元,进口值381亿元。巨大的外贸顺差显示了顺德产品高度本土化的优势。


率先进入国际市场:对品牌建立、质量要求洞察先机


顺德企业家在改革开放初期率先通过“三来一补”模式打入国际市场,他们很早就认识到向海外市场销售产品的生产方法和质量控制的复杂性,注意到品牌建立的重要性,在国际标准消费型轻工业制造领域的经验早于中国其他地方近10年。这一先行优势在后续建立顺德品牌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截止至2016年年末,顺德拥有中国驰名商标34个,广东省名牌产品151个,广东省著名商标146个。在国际管理市场,“顺德制造”皆是一张靓丽的名片。


民营企业主导制造业:市场化操作,对市场环境改变反应快


顺德民企占制造业主导地位。2017年,民营企业占了工业生产77%以上,对全区工业增长的贡献率达88.79%。2015年中国总体出口滑落,顺德出口依旧平稳。顺德地区GDP增长一贯高于同期全国水平,这些数据都显示民营企业对市场环境改变具有较高的适应能力。中国政府近日也已经推出一系列政策扶持民营企业,肯定他们在市场经济发展中的重要地位。


走向大湾区时代的未来


从广东顺德经济现象看,今后在粤港澳大湾区的区域发展中,顺德深度市场化、高行业集群度、产品高度本地化、政府与企业善于调整政策,同心协力发展经济和灵活民营为主的制造业等特点,可以为整个大湾区的发展贡献力量。顺德几个支柱制造业与其他大湾区产业重叠性低,地区目前拥有的产业集群,随着大湾区经济的进一步整合,扩大地区合作将有利于顺德的产业升级。(顺德在大湾区内的作用,我们在另文再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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